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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M 优化器的新设计空间:2024 年后的几何、统计、尺度与系统

过去十年,AdamW 几乎成了训练语言模型的默认答案。2024 年后,研究重心从增加优化器名称转向重新追问“一个更新到底是什么”。参数是矩阵,为什么要把它摊平成互不相关的标量?过去几步的梯度,到底有多旧才应被遗忘?不同层、不同神经元和不同奇异方向,应不应该走同样大的步?如果显存装不下两个与参数等大的状态,又该保留哪部分统计量?

近期进展可由四条相互正交又能组合的主线解释:空间几何、方向统计、尺度与时间、资源表示。空间几何路线从 Shampoo、SOAP 延伸到 Muon、Muonp^p 与 ARO;方向统计路线重新设计动量记忆、方差缩减和异常梯度处理;尺度与时间路线讨论学习率调度、参数分组和神经元/head 级归一化;资源表示路线则压缩或量化优化器状态。Muon 是空间几何路线中证据最密集的代表案例,其数学、尺度、状态与机制证据分别揭示这些设计问题怎样交叉。

工业采用也呈现出“组合配方”而非单算法替换。Moonshot AI 的 Muon is Scalable for LLM Training(2025) 把矩阵谱更新扩展到 5.7T token 的 Moonlight 训练;Moonshot AI 的 Kimi K2(2025) 加入 MuonClip;Z.ai 的 GLM-5(2026) 又按 attention head 拆分矩阵。这些案例证明矩阵优化能够进入工业级训练系统,也同时表明几何、分组、稳定性保护和分布式实现必须一起设计。

与此同时,两项独立基准给出了必要的降温。Stanford 的 Fantastic Pretraining Optimizers and Where to Find Them(2025) 发现,在公平调 AdamW 学习率、训练到完整衰减终点后,新优化器相对强 AdamW 的优势通常比原论文宣称的小,并会随模型放大而收缩;EPFL 的 Benchmarking Optimizers for LLM Pretraining(2025) 又发现,batch size、训练时长和模型结构足以改变排序。因而本文的核心结论是:优化器设计已从逐坐标调步长,扩展为对参数结构、噪声时间尺度、层间尺度和系统预算的联合建模;现有证据支持多条路线的组合价值,却还不足以产生一个跨模型、训练阶段和硬件条件都占优的统一替代品。

1. 范围、证据标准与设计问题#

本文关注 2024 年下半年至 2026-07-13、以 Transformer/LLM 预训练或全参数训练为主要对象的工作;2024 年上半年的 GaLore、Schedule-Free、Adam-mini 因后续影响一并纳入。更早的 AdamW、Shampoo、Adafactor 等只承担谱系和基线角色。纯并行系统、PEFT 本身、以及 PPO/GRPO 这类改变强化学习目标而非参数更新器的算法不属于主体;LoRA-Muon 作为“矩阵几何能否直接迁移到低秩参数化”的边界案例纳入。

证据优先级是:论文正文与模型技术报告;官方代码和框架文档;苏剑林在 kexue.fm 上的数学推导;最后才是一般博客和讨论帖。检索发现层另用 Hugging Face Papers 的 upvotes/trending 重排优先级,再回到论文全文核验;热度帮助找到社区认为重要的工作,不充当学术质量分。读者提供的知乎材料帮助定位了“谱范数、数据不均衡、有效秩、辅助技巧、旋转对称性”五种说法,但它不直接支撑本文结论。其中作者自提的“重建误差”解释会被保留为待检验假说。

设计问题核心假设代表方法优先改善的指标
空间几何权重是矩阵/张量,坐标并非独立Shampoo、SOAP、Muon、Muonp^p、AROtoken-to-loss、方向条件数
方向统计随机梯度含噪,多个时间尺度携带不同信息AdEMAMix、MARS、Cautious、AdaGC方差、稳定性、长程信号
尺度与时间层、神经元、奇异方向和训练阶段需要不同步长Adam-mini、NorMuon、Schedule-Free、Muon Split可迁移超参、长期训练
资源表示完整二阶状态或矩阵运算未必值得存/算GaLore、APOLLO、COAT、低比特 states显存、吞吐、通信

四类允许重叠。SOAP 同时做矩阵旋转和逐坐标二阶统计;NorMuon 把 Muon 的谱几何与按神经元尺度结合;APOLLO 用低秩投影估计 Adam 式尺度;工业 Muon 又必须与分布式通信、低精度和 attention 稳定性共同设计。用“它改变了更新过程中的哪个对象”分类,比给每篇论文分配唯一流派更接近真实进展。

2. 先建立共同数学坐标系#

2.1 所有一阶优化器都在回答三个问题#

设一层权重为矩阵 WRm×nW\in\mathbb{R}^{m\times n},当前小批量损失为 L(W)L(W),梯度为 G=WLG=\nabla_W L。在一个足够小的更新 Δ\Delta 附近,二阶 Taylor 展开是

L(W+Δ)L(W)+G,Δ+12Δ,H[Δ],L(W+\Delta)\approx L(W)+\langle G,\Delta\rangle+ \frac12\langle\Delta,\mathcal H[\Delta]\rangle,

其中 A,B=tr(AB)\langle A,B\rangle=\mathrm{tr}(A^\top B)H\mathcal H 是 Hessian 作用在更新上的线性算子。第一项希望更新与负梯度对齐,第二项惩罚沿高曲率方向走太远。一个优化器至少要回答:

  1. 用当前梯度还是某种历史估计作为方向?
  2. 怎样定义“更新很大”——逐坐标、逐块、Frobenius 范数还是谱范数?
  3. 允许走多远——全局学习率、分层尺度、权重衰减和调度如何组合?

SGD 取 Δ=ηG\Delta=-\eta G。AdamW 则维护

mt=β1mt1+(1β1)gt,vt=β2vt1+(1β2)gt2,m_t=\beta_1m_{t-1}+(1-\beta_1)g_t,\qquad v_t=\beta_2v_{t-1}+(1-\beta_2)g_t^2,

并逐元素更新

Wt+1=(1ηtλ)Wtηtm^tv^t+ϵ.W_{t+1}=(1-\eta_t\lambda)W_t- \eta_t\frac{\widehat m_t}{\sqrt{\widehat v_t}+\epsilon}.

它的优点是每个坐标都有自己的历史尺度,工程经验非常成熟;代价是两个与参数等大的状态,而且把矩阵元素视为某组固定坐标下彼此独立的量。

2.2 范数如何改变“最速下降”方向#

给定一个范数 \lVert\cdot\rVert,线性化的信赖域问题是

minD1G,D.\min_{\lVert D\rVert\le 1}\langle G,D\rangle.

最优值由对偶范数 G=maxD1G,D\lVert G\rVert_*=\max_{\lVert D\rVert\le1}\langle G,D\rangle 决定;所以“梯度最快下降方向”必须先说明用什么几何量更新大小。把动量与二阶矩暂时去掉,逐坐标 sign 更新是 \ell_\infty 几何下的最速方向;矩阵的谱范数几何则会导出 Muon。Bernstein 与 Newhouse 研究团队的 Old Optimizer, New Norm(2024) 系统整理了这套对偶范数语言。它提供了设计地图,却没有自动证明某个范数最适合 LLM——那仍是结构假设和实验问题。

3. 空间几何:矩阵预条件、谱更新与旋转#

空间几何路线共享一个前提:线性层的参数是映射输入到输出的矩阵,更新规则应尊重行、列和奇异方向之间的关系。这一路线包含多种答案:Shampoo 累积左右二阶统计,SOAP 在统计得到的特征基中运行 Adam,Muon 直接把动量映射到谱范数单位球,Muonp^p 与 ARO 则继续放松“所有奇异值都应等幅”的假设。

3.1 Shampoo 与 SOAP:从二阶统计中寻找坐标系#

Shampoo 为矩阵梯度维护左右二阶统计并近似预条件:

Lt=stGsGs,Rt=stGsGs,ΔWLt1/4GtRt1/4.L_t=\sum_{s\le t}G_sG_s^\top,\quad R_t=\sum_{s\le t}G_s^\top G_s,\quad \Delta W\propto-L_t^{-1/4}G_tR_t^{-1/4}.

若只看单步 G=UΣVG=U\Sigma V^\top,左右因子恰好把 GG 变成 UVUV^\top,显示 Muon 与 Shampoo 并非毫无关联;区别在于 Shampoo 积累历史二阶矩并显式求矩阵逆根,成本更高。

Harvard 的 SOAP: Improving and Stabilizing Shampoo using Adam(2024) 把这个关系变成算法:定期求 L,RL,R 的特征基 QL,QRQ_L,Q_R,将梯度旋入

Gt=QLGtQR,G'_t=Q_L^\top G_tQ_R,

在该坐标系内运行 Adam 的一、二阶矩,再把更新旋回。直觉是 Shampoo 找“好坐标”,Adam 在好坐标中调每个方向的尺度。其原论文在 360M/660M 模型上报告明显 iteration 和 wall-clock 收益;代价是大约 2m2+2n2+3mn2m^2+2n^2+3mn 的矩阵状态、定期特征分解及通信。后续公平基准发现 SOAP 在短程或某些数据倍率上强,长训练时 AdamW 可能追平或反超。它展示了几何与统计可以组合,也展示了更丰富预条件器未必在系统端免费。

3.2 Muon:谱范数几何中的矩阵符号#

谱范数最速方向#

把梯度动量写成薄 SVD:

M=UΣV,Σ=diag(σ1,,σr),M=U\Sigma V^\top,\qquad \Sigma=\mathrm{diag}(\sigma_1,\ldots,\sigma_r),

其中 r=rank(M)r=\mathrm{rank}(M)。矩阵谱范数是最大奇异值

Dop=σmax(D),\lVert D\rVert_{\mathrm{op}}=\sigma_{\max}(D),

其对偶范数是核范数 M=iσi\lVert M\rVert_*=\sum_i\sigma_i。由 von Neumann 迹不等式,

maxDop1M,D=iσi(M),\max_{\lVert D\rVert_{\mathrm{op}}\le1}\langle M,D\rangle =\sum_i\sigma_i(M),

一个最优解正是 D=UVD=UV^\top。因此下降方向为

ΔW=ηUV.\Delta W=-\eta\,UV^\top.

这个 UVUV^\top 叫矩阵符号(matrix sign)或极因子(polar factor)。它保留梯度动量的左右奇异向量,却把所有非零奇异值压到 1:原来特别大的模态不再独占更新,原来较小但非零的模态得到相对放大。苏剑林的 《Muon优化器赏析:从向量到矩阵的本质跨越》(2024) 还给出两个直观等价:它是离 MM 最近的半正交矩阵;一维退化时就是普通 sign。这里正交化的是本步更新,不是直接把权重 WW 变为正交矩阵,这是很多直觉误用的源头。

Newton—Schulz 如何避开昂贵 SVD#

直接每步做 SVD 太慢。Muon 先把 MM 缩放到合适区间,令 X0=M/cX_0=M/c,再重复一个只含矩阵乘法的奇多项式:

Xk+1=aXk+b(XkXk)Xk+c(XkXk)2Xk.X_{k+1}=aX_k+b(X_kX_k^\top)X_k +c(X_kX_k^\top)^2X_k.

Xk=UΣkVX_k=U\Sigma_kV^\top,矩阵迭代等价于对每个奇异值执行

sk+1=ask+bsk3+csk5.s_{k+1}=as_k+bs_k^3+cs_k^5.

所以无需显式求 U,VU,V,也能把一段区间内的 sks_k 快速推向 1。常用 Muon 实现取五次多项式系数约 (3.4445,4.775,2.0315)(3.4445,-4.775,2.0315),迭代 5 次;苏剑林的 kexue.fm Newton—Schulz 分析(2025) 详细解释了这些系数如何在“快速抬升小奇异值”和“数值稳定”之间折中。实际输出只是近似极因子;2026 年的 Aurora 等工作进一步显示,近似误差和矩阵形状可能改变训练结果,不能在理论中悄悄当成精确 SVD。

完整更新、状态与适用参数#

一个实用版本可写为

Mt=μMt1+Gt,Otpolar(Mt),Wt+1=(1ηtλ)Wtηts(W)Ot.M_t=\mu M_{t-1}+G_t,\quad O_t\approx\mathrm{polar}(M_t),\quad W_{t+1}=(1-\eta_t\lambda)W_t-\eta_t s(W)O_t.

Muon 只需一个与矩阵等大的动量状态,而 AdamW 通常需要一阶和二阶两个状态。但 Muon 并非接管全部参数:embedding、输出 head、bias、RMSNorm scale 等不自然表示为隐藏层线性映射的参数,原始仓库与工业配方通常仍交给 AdamW。矩阵太小、过分高瘦、共享方式特殊或并行切分破坏了自然矩阵语义时,也需要单独处理。

3.3 LoRA-Muon:低秩因子为何需要专门的 Muon 几何#

把普通 Muon 分别用于 LoRA 的两个二维因子,代码上可以运行,却不再保留 Muon 在合成权重空间中的谱范数最速下降含义。令冻结权重上的适配量为 Z=ABZ=AB^\top,其中 ARm×rA\in\mathbb R^{m\times r}BRn×rB\in\mathbb R^{n\times r}。若直接计算

ΔAmsign(AL),ΔBmsign(BL),\Delta A\propto-\operatorname{msign}(\nabla_A L),\qquad \Delta B\propto-\operatorname{msign}(\nabla_B L),

则合成矩阵的一阶变化为 ΔZ=ΔAB+AΔB\Delta Z=\Delta A B^\top+A\Delta B^\top。问题在于同一个 ZZ 有无穷多种因子表示:对任意可逆矩阵 RR(A,B)(A,B)(AR,BR)(AR,BR^{-\top}) 完全等价。仅看标量变换 (cA,B/c)(cA,B/c),直接 factor-wise Muon 产生的两项却分别按 1/c1/ccc 改变;模型函数没有变化,优化器轨迹和合适学习率却会变化。这种 gauge 依赖 说明优化器实际作用在任意选定的因子坐标,而不是 LoRA 真正表示的低秩矩阵上。

Ateneo de Manila University、UNamur 与 EleutherAI 的研究团队在 LoRA-Muon(2026) 中直接把信赖域限制到秩 rr 矩阵流形的切空间。记 G=ZLG=\nabla_ZLPA=A(AA)1AP_A=A(A^\top A)^{-1}A^\topPB=B(BB)1BP_B=B(B^\top B)^{-1}B^\top,论文把两条切向分量各分一半谱范数预算,得到合成更新

ΔZ=η2[msign(GPB)+msign(PAG)].\Delta Z=-\frac{\eta}{2} \left[\operatorname{msign}(GP_B)+\operatorname{msign}(P_AG)\right].

这一步解释了“特化”究竟特化在哪里:完整 Muon 的 ηmsign(G)-\eta\operatorname{msign}(G) 通常是全秩方向,直接采用会离开 LoRA 的低秩可行集;分别 polar 两个因子又会选错几何。LoRA-Muon 改为先把完整 Muon 方向限制到当前低秩矩阵允许的一阶变化中。实际反向传播只给出 AL=GB\nabla_A L=GBBL=GA\nabla_B L=G^\top A,所以其因子形式还要用另一个因子的 Gram 矩阵白化:

ΔA=η2msign ⁣(AL(BB)1/2)(BB)1/2,\Delta A=-\frac{\eta}{2}\operatorname{msign} \!\left(\nabla_A L\,(B^\top B)^{-1/2}\right)(B^\top B)^{-1/2},ΔB=η2msign ⁣(BL(AA)1/2)(AA)1/2.\Delta B=-\frac{\eta}{2}\operatorname{msign} \!\left(\nabla_B L\,(A^\top A)^{-1/2}\right)(A^\top A)^{-1/2}.

投影矩阵 PA,PBP_A,P_B 只依赖因子的列空间,因此上述 ΔZ\Delta Z 在完整 gauge 变换下保持不变;同一个适配矩阵不会再因分解尺度不同而改变更新。weight decay 也要随之特化:若对 A,BA,B 各乘一次 (1ηλ)(1-\eta\lambda)ZZ 会被衰减为 (1ηλ)2Z(1-\eta\lambda)^2Z。论文改用 s=1ηλs=\sqrt{1-\eta\lambda} 同时缩放两个因子,并以 s1s^{-1} 缩放增量,使乘积上的一阶衰减恢复为 (1ηλ)Z(1-\eta\lambda)Z,只留下二阶交叉项。

因此,“不能直接用”的准确含义是:普通 factor-wise Muon 可以作为经验算法训练 LoRA,但它不是 dense Muon 的低秩代理,学习率也没有理由跨 rank、宽度或因子缩放迁移。新方法的 TinyShakespeare 实验中,rank 2 已找回 dense Muon 的最佳测试学习率,rank 32 在六个种子的 sweep 中取得更低平均验证损失,且学习率曲线对因子缩放近似不变;证据仍限于小型字符级语言模型,尚未覆盖大模型下游微调。严格推导还要求 A,BA,B 满列秩,数值实现会给 Gram 逆平方根加小对角正则;常见的单侧零初始化在第一步位于该定理的边界,不能把理想 gauge 不变性原样套用。

3.4 从离散方法到连续谱:Muonp^p#

Princeton 的 Muonp: Muon with Fractional Spectral Powers(2026) 使用

ΔWUΣpV,0<p<1.\Delta W\propto-U\Sigma^pV^\top,\qquad 0<p<1.

p=0p=0 是完全压平奇异值的 Muon,p=1p=1 退化为普通梯度;它还是 Schatten-qq 范数下的最速方向,其中 q=1+1/pq=1+1/p。这把“Muon 对普通梯度”从离散选择改写为谱变换强度的连续问题:预训练需要充分抬升弱模态,不代表微调或低信噪比梯度也应完全丢掉奇异值幅度。

3.5 ARO:把旋转坐标本身变成优化变量#

Microsoft Research、CUHK-Shenzhen 与 UW–Madison 的 ARO: A New Lens on Matrix Optimization for Large Models(2026) 先在旋转坐标 W=RZW=RZ 中使用基础变换 ff,再映回原空间:

ΔW=ηRf(RM).\Delta W=-\eta R f(R^\top M).

它选择能让原动量与变换后方向更对齐的自适应旋转,概略写成

Rt=QR ⁣(Mtf(Rt1Mt)).R_t=\mathrm{QR}\!\left(M_t f(R_{t-1}^\top M_t)^\top\right).

在特定理想化下,固定坐标的逐元素方法、Shampoo/SOAP 的特征基更新与 Muon 的 polar 旋转可以放入这一形式。ARO 由此把空间几何的设计问题从“选哪个范数”继续推进到“每一步先选哪个坐标系”。其 ARO-Sinkhorn 版本在原论文至多 8B、过训练与 MoE 设置中报告优势,但截至本文日期仍是新预印本。

4. 方向统计:时间滤波、方差缩减与异常保护#

这条主线在进入更新规则之前重构梯度估计,同时保持既定的参数空间范数。设小批量梯度为 gt=L(θt)+ξtg_t=\nabla L(\theta_t)+\xi_t,其中 ξt\xi_t 是采样噪声。优化器既希望降低 ξt\xi_t 的方差,又不能把真实但快速变化的方向抹平;还要避免少数异常梯度长期污染动量状态。因此它面对的是偏差—方差—响应速度三者的权衡。近期方法可分成三种动作:用多尺度滤波保留长程信号,用梯度差构造控制变量,以及在历史方向冲突或异常时选择性拒绝更新。

对单条 EMA,若噪声独立同分布且真实方向固定,稳态方差满足

Var(mt)=1β1+βVar(ξt).\mathrm{Var}(m_t)=\frac{1-\beta}{1+\beta}\mathrm{Var}(\xi_t).

增大 β\beta 会降噪;但若真实方向以 dd 每步近似线性漂移,E[mt]Ltβd/(1β)\mathbb E[m_t]-\nabla L_t\approx-\beta d/(1-\beta),滤波又会产生越来越大的滞后偏差。下面的方法正是在“低方差”和“快响应”之间选择不同结构。

4.1 AdEMAMix:双时间尺度梯度记忆#

EPFL 与 Apple 的 AdEMAMix(2024) 同时维护快、慢两条一阶 EMA:

mt(1)=β1mt1(1)+(1β1)gt,m_t^{(1)}=\beta_1m_{t-1}^{(1)}+(1-\beta_1)g_t,mt(2)=β3mt1(2)+(1β3)gt,m_t^{(2)}=\beta_3m_{t-1}^{(2)}+(1-\beta_3)g_t,

更新分子变为 m^t(1)+αmt(2)\widehat m_t^{(1)}+\alpha m_t^{(2)},分母仍用 Adam 二阶矩。EMA 权重的半衰期约为 log(1/2)/logβ\log(1/2)/\log\betaβ=0.9\beta=0.9 只有约 6 步,β=0.9999\beta=0.9999 约 6931 步。快动量跟踪局部方向,慢动量累积在单步中很弱、跨很久仍一致的信号。

把递推式展开,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它是两个时间滤波器的叠加:

mt(1)+αmt(2)=k=0t1[(1β1)β1k+α(1β3)β3k]gtk.m_t^{(1)}+\alpha m_t^{(2)} =\sum_{k=0}^{t-1} \left[(1-\beta_1)\beta_1^k +\alpha(1-\beta_3)\beta_3^k\right]g_{t-k}.

单个 β\beta 只能在“重视最新梯度”和“给很老梯度非零权重”之间选一点;两个指数核则分别负责短程响应与长程积累。原论文用三组实验隔离了这个机制:直接把 AdamW 的 β1\beta_1 调大不能复现收益;从 AdamW checkpoint 中途启用第二条 EMA 后仍能改善;移除慢 EMA 后优势下降。由于慢状态在训练早期尚未可靠,α\alphaβ3\beta_3 还需逐步升高,这说明 warmup 不是附属技巧,而是控制滤波器偏差的组成部分。

论文报告 1.3B 模型用约 51% 更少 token 达到所调 AdamW 的相近 loss;独立 EPFL 基准也把它列为多个设置中的强方法。这个结果支持“长程一致信号确有价值”,但没有识别哪些数据或参数产生了该信号。成本是再增加一个参数等大的状态;若数据分布、课程或训练目标突然改变,慢记忆也可能把旧方向拖进新阶段。因此,它的适用边界更接近长时间平稳预训练,尚缺跨所有训练阶段的默认安全性证据。

4.2 MARS:先修正随机方向,再选择预条件器#

UCLA 与 ByteDance Seed 的研究团队在 MARS(2024) 中受 STORM 方差缩减启发,构造近似修正梯度

ct=gt+γβ11β1(gtgt1),c_t=g_t+\gamma\frac{\beta_1}{1-\beta_1}(g_t-g_{t-1}),

再对 ctc_t 做 EMA,并可接 Adam、Lion 或 Shampoo 式预条件器。它把“估计一个低方差方向”和“用什么几何缩放该方向”显式拆开。严格 STORM 通常要求在相同随机样本上比较相邻参数的梯度,LLM 实现使用历史梯度近似,理论和实践之间存在缝隙。原论文 GPT-2 实验很强;Stanford 基准把精调后的 MARS 放回与 AdamW 接近的标量方法群,EPFL 又观察到它在部分大 batch 设置较强、在长训 MoE 中落后 AdamW。原论文与独立基准对 batch regime 的结论也不一致;目前最稳妥的判断是 MARS 对 batch、训练长度与 exact/approx 实现高度敏感。

更严格地说,STORM 型修正希望比较同一批样本 ξt\xi_t 在相邻参数上的梯度:

ct=f(θt;ξt)+γtβ11β1[f(θt;ξt)f(θt1;ξt)].c_t=\nabla f(\theta_t;\xi_t) +\gamma_t\frac{\beta_1}{1-\beta_1} \left[\nabla f(\theta_t;\xi_t)-\nabla f(\theta_{t-1};\xi_t)\right].

括号内两项共享采样噪声,差值主要反映参数移动带来的梯度变化,因而可充当控制变量。实际 LLM 训练若严格计算它,需要对同一 batch 多做一次反向;MARS-approx 改用 gtgt1g_t-g_{t-1},省掉额外梯度,却把“参数差”与“batch 差”重新混在一起。MARS 还用 ct2c_t^2 而不是 gt2g_t^2 更新二阶矩,使预条件器与修正后的方向在尺度上匹配。这个框架能分别接到 AdamW、Lion 和 Shampoo 上,说明“方向估计”确实是一条可与空间几何正交组合的主线。

4.3 Cautious 与 AdaGC:拒绝冲突方向和局部异常#

Meta、FAIR 与 UCLA 等团队的 Cautious Optimizers(2024) 用当前梯度检查历史更新方向。若基础优化器给出候选方向 utu_t,最简单的 cautious mask 是

u~t=ut1 ⁣[utgt>0],\widetilde u_t=u_t\odot \mathbf 1\!\left[u_t\odot g_t>0\right],

即只保留能与当前负梯度形成局部下降的坐标,并可重新缩放 mask 以维持更新 RMS。连续时间分析表明,在相应 Hamiltonian-descent 假设下,该掩码能让能量和损失下降;离散结论则要求损失光滑且步长落在给定范围内。它证明的是从同一点出发的单步比较,多步后两条轨迹进入不同区域,不能推出全程支配。原论文在 LLM 预训练中把这行操作接到 AdamW、Lion 等方法上报告改善。若把它接在 Muon 的 polar 之后,逐元素 mask 会破坏半正交结构;若先 mask 再 polar,polar 又会重新混合坐标。因此这种组合可以实现,却需要重新解释其几何并单独消融。

Baidu 的 AdaGC(2025) 处理的是另一种不可信:某个 tensor 的梯度范数突然远离自身历史。它为每个 tensor ii 保存范数 EMA γt,i\gamma_{t,i},并在梯度进入优化器状态之前执行

ht,i=min ⁣(1,λrelγt1,igt,i2),gt,iht,igt,i.h_{t,i}=\min\!\left(1, \lambda_{\mathrm{rel}}\frac{\gamma_{t-1,i}}{\lVert g_{t,i}\rVert_2} \right),\qquad g_{t,i}\leftarrow h_{t,i}g_{t,i}.

相对阈值同时解决全局 clipping 的两个盲点:不同 tensor 的正常尺度不同;小模块的异常可能被全局范数淹没。每个 tensor 只需一个标量状态,并减少跨 pipeline/tensor-parallel 组计算全局范数的通信。对无动量且精确 polar 的理想化 Muon,正标量满足 polar(cG)=polar(G)\mathrm{polar}(cG)=\mathrm{polar}(G),tensor 级 clipping 会被消去;实际 Muon 先把每步裁剪后的梯度积入动量,时间变化的系数仍会改变长期方向。其边界也很明确:它能阻止“异常梯度进入状态”这条传播路径,无法修复数据损坏、forward 溢出或架构本身导致的持续不稳定。

4.4 SPAM:异常值为何会变成长期状态污染#

University of Exeter、Eindhove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等机构的研究团队在 SPAM(2025) 中更直接处理梯度 spike 对 Adam 状态的污染。极端梯度进入 mt,vtm_t,v_t 后,一阶影响要若干步才消退,平方进入二阶矩后的影响更久;SPAM 因此周期性 reset momentum,并用基于当前二阶统计的在线阈值裁剪异常坐标。其 sparse-momentum 版本只为随机抽取的参数子集保存状态。作者在 60M—1B 预训练、4-bit 训练和微调中报告稳定性/显存收益,但理论只是有限 regret 讨论,尚无前沿规模采用。它把一个容易被“最终 loss”掩盖的价值显式化:少一次 spike 导致的回滚,可能比平均快几个百分点更值钱。

若某坐标在时刻 t0t_0 出现 spike aa,它对后续二阶矩的残留量近似为 (1β2)β2ka2(1-\beta_2)\beta_2^k a^2;当 β2\beta_2 接近 1 时,即使后续梯度恢复正常,分母 vt\sqrt{v_t} 仍会长期压小该坐标的更新。周期 reset 缩短了污染寿命,spike-aware clipping 限制污染幅度,sparse momentum 则把稳定性设计与状态压缩连接起来。这一分析把方向统计主线的共同问题说得更完整:历史既能积累弱信号,也会积累错误,因此“记多久”与“哪些样本值得记”必须共同设计。

5. 尺度、时间与分组:一步应该在何处、何时同样大#

方向确定之后,仍需决定“多大算一步”。Adam 把尺度单位设为单个坐标,cosine schedule 把尺度绑定到预先给定的训练终点;近期工作则把单位改成 Hessian block、神经元、attention head 或整块矩阵,并用在线平均替代固定终点。这条主线的核心假设是:真正需要不同学习率的结构单元远少于参数个数,而且尺度还会随训练时间和参数形状变化。

5.1 Schedule-Free:用在线平均承担后期稳定化#

Meta 等机构的 The Road Less Scheduled(2024) 不预先指定训练终点 TT 再设计 cosine decay,而维护快序列 ztz_t、加权平均 xtx_t,并在插值点

yt=(1β)zt+βxty_t=(1-\beta)z_t+\beta x_t

计算梯度。直觉上,传统 schedule 用越来越小的步长把后期迭代稳定下来;Schedule-Free 用“快速探索 + 在线平均”分担同一职责。它赢得 MLCommons 2024 AlgoPerf self-tuning track,但仍需要 warmup,学习率和 weight decay 也需重新调,不能理解成“无超参数”。独立 LLM 基准还发现其扩展性依设置而变。

完整结构还包括快速点和平均点的递推:

zt+1=ztγtPtgt,xt+1=(1ct+1)xt+ct+1zt+1,z_{t+1}=z_t-\gamma_t P_tg_t,\qquad x_{t+1}=(1-c_{t+1})x_t+c_{t+1}z_{t+1},

其中 PtP_t 可以是 AdamW 的对角预条件器,ct+1c_{t+1} 在 warmup 后约按 1/t1/t 衰减。训练梯度在 yty_t 计算,使近期快速点仍对方向有较大影响;评估则使用更平滑的 xtx_t。论文还推导出线性 decay 可被看成这类平均递推的一个特殊选择:传统 schedule 把“越接近终点越少移动”编码进学习率,Schedule-Free 把它编码进输出序列的平均权重。因此,它把 schedule 承担的稳定化机制从步长序列搬到迭代序列

这一路线的证据跨任务较广:除 124M GPT-2 外,还覆盖视觉、语音、推荐和凸问题,并在 AlgoPerf self-tuning track 的多数可评任务上优于或持平基线。但 LLM 证据规模有限,训练态使用 yty_t、评估态使用 xtx_t 也会给 BatchNorm 等含运行统计的模块带来额外处理。最关键的边界是:它仍需 warmup,并且最优学习率与 weight decay 通常不同于 cosine 配方。

5.2 Adam-mini:从逐元素尺度压缩到 Hessian block#

Adam-mini 从空间粒度切入。CUHK-Shenzhen 等机构的 Adam-mini(2024) 保留完整一阶动量,却让一个 Hessian 启发的参数 block 共用二阶标量:

vb,t=β2vb,t1+(1β2)meanib(gt,i2).v_{b,t}=\beta_2v_{b,t-1}+(1-\beta_2)\operatorname{mean}_{i\in b}(g_{t,i}^2).

它挑战的是“每个元素都需要独立学习率”的假设。作者报告 optimizer footprint 约减半,并在至多 13B 训练中得到吞吐收益;风险是分块错误会把本应不同的尺度混在一起。

这一粒度细于整层共享一个学习率。论文的假设是 Transformer Hessian 近似分块对角,而不同块的谱差异很大;所以至少要给每个稠密 Hessian 子块一个尺度,但块内逐元素二阶矩可能冗余。若 bb 是一个块,Adam-mini 的更新为

mb,t=β1mb,t1+(1β1)gb,t,Wb,t+1=Wb,tηtm^b,tv^b,t+ϵ.m_{b,t}=\beta_1m_{b,t-1}+(1-\beta_1)g_{b,t},\qquad W_{b,t+1}=W_{b,t}-\eta_t \frac{\widehat m_{b,t}}{\sqrt{\widehat v_{b,t}}+\epsilon}.

vb,tv_{b,t} 是标量,因而块内仍保留不同的动量方向,只共享幅度。Q/K 按 head、MLP 与输出投影按输出神经元、embedding/head 按 token 分组,是把经验 Hessian 结构翻译成优化器接口。论文显示 PyTorch 默认 tensor 分组会令 1B 设置不稳定,进一步拆块才恢复训练;这既支持“结构化尺度”假设,也暴露其可移植性成本:架构一变,分块规则可能需要重做。

从资源角度看,Adam-mini 几乎删除完整 vtv_t,却仍保存完整 mtm_t,所以优化器状态约减半;从优化角度看,它还可能减少噪声很大的逐坐标学习率。论文报告在 2 张 A800 上训练 7B 时,节省的状态允许更大 microbatch 并提高吞吐,但这些数字依赖具体并行与显存瓶颈。这些证据支持“二阶尺度可以粗于参数级”,同时要求多个矩阵块仍保留彼此不同的尺度。

5.3 形状感知 RMS:谱方向的元素步长如何随形状变化#

空间几何给出方向后,还要把不同形状矩阵放到可比较的尺度。若 O=UVRm×nO=UV^\top\in\mathbb R^{m\times n} 满秩,r=min(m,n)r=\min(m,n),则

OF2=tr(OO)=r,\lVert O\rVert_F^2=\mathrm{tr}(O^\top O)=r,

矩阵所有元素的均方根为

RMS(O)=OFmn=rmn=1max(m,n).\mathrm{RMS}(O)=\frac{\lVert O\rVert_F}{\sqrt{mn}} =\sqrt{\frac{r}{mn}} =\frac1{\sqrt{\max(m,n)}}.

因此,同一全局学习率会让不同形状的 Muon 矩阵得到不同元素级步长。Moonshot 的可扩展配方乘 0.2max(m,n)0.2\sqrt{\max(m,n)},把更新 RMS 大致对齐到常用 AdamW 尺度;苏剑林在 《Muon续集:为什么我们选择尝试Muon?》(2025) 给出了同一推导。这个例子说明几何与尺度是两条不同坐标:polar 决定奇异方向怎样加权,shape-aware factor 决定整块矩阵实际走多远。若不把二者分开消融,所谓“谱几何收益”可能混入形状错配。

5.4 NorMuon 与 Muon Split:神经元和 head 是新的尺度单元#

Georgia Tech 与 Microsoft 的 NorMuon(2025) 又把这种 block scale 接到 Muon 后面:先得到 Otpolar(Mt)O_t\approx\mathrm{polar}(M_t),再为每一行维护

vi,t=β2vi,t1+(1β2)meanjOt,ij2,v_{i,t}=\beta_2v_{i,t-1}+(1-\beta_2) \operatorname{mean}_j O_{t,ij}^2,

1/vi,t1/\sqrt{v_{i,t}} 归一化,并重新对齐整体 RMS。若 mnm\le n 且 polar 精确,则 OO=ImOO^\top=I_m,每行平方均值严格相同,行统计理论上没有新信息;实际 NS5 只是近似 polar,m>nm>n 时又只满足列半正交,行尺度才保留自由度。作者在 124M、350M、1.1B 与 5.4B 上报告相对 Adam/Muon 的 step-efficiency 收益,额外状态只有每行一个标量,但单步计算略高于 AdamW。Tilde Research 的研究团队在 Aurora(2026) 中进一步指出,对高矩阵强做行归一化会与列半正交约束竞争,并把“polar 精度”和“神经元更新均匀”写成双约束问题。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新趋势:有效方法往往来自多条线的组合,组合次序与约束冲突本身也是算法定义。

GLM-5 的 Muon Split 是同一问题的工业化版本。大 Q/K/V projection 若整体 polar,不同 attention head 的奇异子空间会在一次矩阵变换中耦合;按 head 拆分后分别正交化,使各 head 拥有独立方向几何。对于形状相同的 head,shape-aware RMS 并不会自动产生可学习的 head-specific 学习率,因此这里改变的首先是 polar 的作用域,而不是凭空增加动态步长。报告中的受控架构表显示它缩小了 MLA 相对 GQA-8 的差距,并保持 attention logit 稳定。这证明“矩阵如何分组”并非实现细节,而是优化器归纳偏置的一部分。

5.5 宽度尺度与超参数迁移#

当模型宽度从 ww 放大到 cwcw 时,即使数据和深度不变,向量范数、算子范数与梯度尺度也会引入维度因子。均值归一化范数把这个因子显式写出:

xp,mean=(1di=1dxip)1/p=d1/pxp,\lVert x\rVert_{p,\mathrm{mean}} =\left(\frac1d\sum_{i=1}^d|x_i|^p\right)^{1/p} =d^{-1/p}\lVert x\rVert_p,

相应的矩阵算子范数为

W(p,mean)(q,mean)=supx0Wxq,meanxp,mean.\lVert W\rVert_{(p,\mathrm{mean})\to(q,\mathrm{mean})} =\sup_{x\ne0} \frac{\lVert Wx\rVert_{q,\mathrm{mean}}} {\lVert x\rVert_{p,\mathrm{mean}}}.

University of Chicago、UBC 与 Northwestern 的 MOGA(2026) 用这套语言分析多层复合时的宽度缩放,并把 Adam/SignSGD 的 μ\muP 学习率规则、Muon 类矩阵几何与 row-normalized 变体放在同一框架下。它试图让小模型调出的峰值学习率迁移到更宽模型,从而减少昂贵的 frontier-scale 搜索。论文在 GPT-2 124M—1.5B 等设置展示迁移,但截至本文日期仍是新预印本,其 width-independent bound 依赖特定 smoothness 与参数化假设。它与 Schedule-Free 解决正交问题:前者处理宽度变化,后者处理未知停止时间。

6. 资源表示:在显存预算内保留哪些优化信息#

资源路线寻找优化器需要长期保留的充分统计量。对 WRm×nW\in\mathbb R^{m\times n},FP32 AdamW 的一、二阶状态各有 mnmn 个数;压缩方法可以减少状态维度、降低尺度粒度、改变数值位宽,或以额外计算/通信换取不落盘。它们对应不同误差:低秩方法丢失子空间外方向,分块方法丢失块内尺度差,量化方法引入数值误差,Muon 则省去二阶状态但增加 polar 的矩阵计算与分布式数据移动。

方法保留什么省掉什么主要代价/假设
GaLore低秩梯度子空间中的 Adam 状态全空间一、二阶状态周期 SVD、rank 与子空间稳定性
Adam-mini完整一阶、每 block 一个二阶标量元素级二阶状态分块内共享尺度
APOLLO随机投影中的 Adam 状态与 channel scale全空间二阶/部分一阶JL 式近似、投影刷新
Muon完整一阶动量Adam 的完整二阶状态polar 计算与完整矩阵通信
COATFP8 状态和 activationBF16/FP32 表示成本动态范围与量化误差

6.1 GaLore:只在活跃低秩子空间保存 Adam 状态#

GaLore 保持全量权重可变,同时只在低秩子空间中保存优化器状态。若 P,QP,Q 是周期更新的低秩基,先算

Rt=PGtQ,R_t=P^\top G_tQ,

RtR_t 上运行 Adam,再把更新映回 Pρ(Rt)QP\,\rho(R_t)Q^\top。Caltech、Meta、UT Austin 与 CMU 的 GaLore(2024) 报告最高约 65.5% 的 optimizer-state 节省,并训练了 7B 模型至 19.7B token。全参数仍可改变,但每一时刻只有被子空间捕获的方向拥有精细状态;SVD、rank 和刷新周期决定遗失多少信号。

实践常只在较短一侧投影。若 mnm\le nPtRm×rP_t\in\mathbb R^{m\times r},则

Rt=PtGtRr×n,ΔWt=PtAdam(Rt).R_t=P_t^\top G_t\in\mathbb R^{r\times n},\qquad \Delta W_t=P_t\,\mathrm{Adam}(R_t).

完整 Adam 状态需要 2mn2mn 个数,低维一、二阶矩只需 2rn2rn,另加投影矩阵 mrmr。周期性 SVD 更新 PtP_t 使多个低秩阶段累加后仍能形成全秩权重轨迹;固定子空间虽然有条件性收敛理论,却只能保证在该子空间内前进。刷新太慢会错过已经旋转的梯度子空间,太快则增加 SVD 成本并频繁重置状态语义。GaLore 因而形成“状态压缩率—子空间追踪误差—分解成本”的三方权衡。

6.2 Adam-mini 与 APOLLO:压缩尺度,而非完整重建更新#

Adam-mini 已在上一节作为尺度方法介绍;从资源角度看,它保留 mnmn 个一阶动量,只把 mnmn 个二阶数压成少量 block 标量,所以是“约减半 Adam 优化器状态”,并不等于总训练显存减半。APOLLO 走得更远:它认为 Adam 最不可缺的不是低维空间中的完整更新方向,而是 channel/tensor 级缩放因子。

UT Austin 与 Meta 的 APOLLO(2025) 把 Adam 看成“从梯度估计缩放系数”,随机投影后不必重建完整预条件更新,只需用低维状态估计 channel-wise scale;APOLLO-Mini 甚至每个 tensor 只估一个尺度。它与 Adam-mini 共同说明:很多二阶状态的实际作用可能是提供一个粗粒度幅度,而非每个坐标不可替代的曲率知识。

令随机矩阵 PRr×mP\in\mathbb R^{r\times m}Rt=PGtR_t=P G_t,在 RtR_t 上维护低维 Adam 状态并得到 R~t\widetilde R_t。第 jj 个 channel 的缩放估计为

st,j(R)=R~t[:,j]2Rt[:,j]2,ΔWt=ηtGtdiag(st).s_{t,j}^{(R)}= \frac{\lVert\widetilde R_t[:,j]\rVert_2} {\lVert R_t[:,j]\rVert_2},\qquad \Delta W_t=-\eta_t G_t\,\mathrm{diag}(s_t).

高斯随机投影以高概率近似保持列向量范数;在论文的块内二阶矩近似下,低维缩放与全维结构化 Adam 缩放相差一个约 r/m\sqrt{r/m} 的可校准因子。APOLLO-Mini 取 r=1r=1,最终只生成 tensor 级尺度,但投影空间的一、二阶矩仍各有约 nn 个数,状态是 O(n)O(n) 而非一个标量,整体成本接近带动量 SGD。这里的关键区别是:GaLore 用投影后的 Adam 方向回写权重,APOLLO 只用投影空间估计幅度,全维原始梯度方向仍参与更新;因此 APOLLO 可用随机投影避开周期 SVD,但其理论依赖范数保持与块内尺度近似。

原论文在 60M—7B、短上下文设置报告与 AdamW 相当或更好的质量,并把释放显存转成更大 batch 和约 3 倍特定硬件吞吐;OmniOpt 后来观察到 APOLLO 在短上下文的质量—显存 Pareto 很强,却在 32k context 明显退化。作者将其联系到长上下文下梯度有效秩升高。这一反例正好界定了资源压缩假设:当“重要信息可由低维范数统计代表”不再成立,省下的状态会以质量损失偿还。

6.3 COAT:改变状态的数值表示#

UC Berkeley、NVIDIA、MIT 与清华的 COAT(2024) 保留主要下降律,并用动态范围扩展将 optimizer states 与 activation 压到 FP8。论文在 OLMo-1B/300B token 与 7B/250B token 中得到接近 BF16、但数值并非完全相同的质量,并在完整 COAT 系统中报告约 1.54x 端到端显存节省、1.43x 加速;这些倍数同时包含状态、激活和 batch 放大,不能归因于 optimizer quantization 单项。它提醒我们:优化研究还能购买相近 loss 下的更少 GPU、更大 microbatch 与不同梯度噪声条件。

直接把状态 XX 做分组 FP8 量化时,少数大值与大量接近值会浪费可表示区间。COAT 先应用可逆幂变换

fk(x)=sign(x)xk,Rfk(X)=(RX)k,f_k(x)=\mathrm{sign}(x)|x|^k,\qquad \mathcal R_{f_k(X)}=(\mathcal R_X)^k,

其中动态范围 RX=maxX/minX\mathcal R_X=\max|X|/\min|X|,再量化 fk(X)f_k(X);反量化后用 fk1f_k^{-1} 恢复。按 k=logRFP8/logRXk=\log \mathcal R_{\mathrm{FP8}}/\log \mathcal R_X 选择指数,可以让当前 group 更充分占用 FP8 范围。二阶矩的原始动态范围通常比一阶矩更窄,所需 kk 也更大。论文以实际更新项 m/vm/\sqrt v 的均方误差评估量化,而不是只看状态本身误差,并把激活采用的混合粒度量化一起计入端到端收益。

这条路线与前三条在概念上正交:解码后的 m,vm,v 仍进入 AdamW 原更新律,变化的是统计量能以多少比特可靠保存。它也最依赖硬件与 kernel;“FP8 状态更小”只有在量化、反量化和非线性变换不抵消吞吐时才转化为 wall-clock 收益。

6.4 Muon:少一个状态,增加矩阵计算与通信#

Muon 为矩阵参数只保存一个完整动量,状态维度约为 mnmn,低于 AdamW 的 2mn2mn;但每步 Newton—Schulz 需要多次矩阵乘法,分片训练还可能先 gather 出具有完整矩阵语义的动量。若并行切片恰好切断 head、expert 或行列结构,直接对本地 shard 做 polar 会得到另一个数学对象。Moonlight 的 Distributed Muon 报告其 DP 通信工作量约为对应 Distributed AdamW 的 (1,1.25](1,1.25] 倍,而非随状态数减半;GLM-5 与 DeepSeek-V4 又通过同形矩阵批处理、让不同 rank 分担正交化、重叠通信和计算等方式支付这笔成本。因此“一状态”只描述存储端,不足以预测总时间;资源主线最终必须同时核算状态字节、临时峰值、矩阵乘法、all-gather 与可用 microbatch。

7. 跨线组合与机制证据:从更新公式到性能原因#

新优化器的数学定义、训练相关性和性能原因属于不同证据层级。AdEMAMix 的双时间尺度精确定义了“保留多久的梯度”,MARS 的梯度差修正给出方差缩减动机,SPAM 的状态重置直接针对异常梯度污染;但这些局部机制仍需消融和跨规模实验才能连接到最终 loss。Muon 目前拥有最完整的解释链,适合作为案例展示如何区分单步等价、整条轨迹、权重诊断量、组件定位、局部损失机制与统一理论。这种证据分层同样适用于后文其他路线,而不是为 Muon 单独建立一套评价标准。

主线当前最强的机制证据仍缺的因果环节
空间几何对偶范数等价、组件消融、NDS/长尾控制实验从中小模型定量外推到前沿规模
方向统计单/双 EMA 消融、exact/approx 梯度差、spike 状态残留梯度频谱与训练阶段的直接测量
尺度与时间错误分块导致失稳、在线平均理论、宽度迁移实验自动发现 block 与跨阶段尺度规则
资源表示投影范数界、量化更新误差、长上下文反例自适应 rank/bit 与端到端成本模型

7.1 局部几何与长期轨迹#

单步最速方向#

第 3 节已证明,精确 UVUV^\top 是谱范数单位球内与梯度最对齐的方向。这个解释回答“Muon 在优化哪种局部几何”,并预测当一层更应被视为整体线性映射而非元素集合时,Muon 更有优势。它没有回答“为什么谱范数恰好匹配真实 Transformer 的损失曲率”,也没有覆盖动量、近似 polar、层间尺度和随机噪声。把这个等价直接说成“所以 Muon 必然更快”,中间缺了一整条经验因果链。

权重衰减形成的隐式谱约束#

Otop1\lVert O_t\rVert_{\mathrm{op}}\le1,且 0<ηλ<10<\eta\lambda<1,则

Wt+1op(1ηλ)Wtop+η.\lVert W_{t+1}\rVert_{\mathrm{op}} \le(1-\eta\lambda)\lVert W_t\rVert_{\mathrm{op}}+\eta.

不断递推后,稳态上界约为 1/λ1/\lambda。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 的理论研究团队在 Muon Optimizes Under Spectral Constraints(2025) 中进一步把带 decoupled weight decay 的 Muon 解释为谱范数约束问题,并在相应步长、噪声与正则条件下分析到 KKT 集的收敛。它比“一步最速方向”多说明了权重轨迹为什么可能保持受控谱尺度;但若没有相应 weight decay,或实际 NS 输出的谱范数偏离 1,就不能原样套用结论。

7.2 表征统计与功能定位#

有效秩和条件数#

Muon 把更新的非零奇异值拉平,所以更新条件数在理想情况下为 1。训练得到的权重也常呈现更平缓的奇异谱。常见指标包括

stable rank(W)=WF2Wop2,\mathrm{stable\ rank}(W)=\frac{\lVert W\rVert_F^2} {\lVert W\rVert_{\mathrm{op}}^2},

以及把归一化奇异值当作概率后计算的谱熵/有效秩。Moonlight 报告 Muon 权重在多数矩阵上有更高 SVD 熵;MBZUAI 与南京大学的研究团队在 Can Muon Fine-tune Adam-Pretrained Models?(2026) 中也观察到 Muon 权重稳定秩更高。

这支持“Muon 没让少数模态过早垄断表示”的直觉,却仍可能是更低 loss 的结果而非原因。更强实验应在相同 loss、相同更新 RMS 下,人为谱匹配或打乱奇异向量,再看优势是否随有效秩改变。否则,“有效秩更高”只能称诊断量。

关联记忆与重尾知识#

NUS、Yale、University of Minnesota 与 Sea AI Lab 等机构的 Muon Outperforms Adam in Tail-End Associative Memory Learning(2025) 先问“到底哪些 Transformer 参数贡献了 Muon 的收益”。在 160M NanoGPT 的分块消融中,只把 Value/Output attention 矩阵与 FFN 交给 Muon,已几乎追回全量 Muon 的训练轨迹;只对 Q/K 使用 Muon 收益很小,0.7B 实验方向相似。VO 与 FFN 都常被建模为键值外积之和的线性关联记忆:

Wi=1Kviki.W\approx\sum_{i=1}^K v_i k_i^\top.

若高频事实长期主导梯度的若干奇异方向,Adam 式逐坐标缩放仍可能让这些方向占据大部分更新能量;Muon 把活跃奇异模态等幅后,理论上更接近均衡更新不同外积记忆。论文在含 20 万余人物、频率服从幂律的合成知识问答中观察到:头部类别上 Muon 与 Adam 都强,Muon 的主要优势来自尾部稀有类别;一层线性关联记忆模型则在类不均衡和特定 embedding 结构下给出相应证明。

这比笼统的“数据不平衡”更具体:它预测收益应集中在承担关联存储的 VO/FFN,并应在事实频率更重尾时扩大。边界也同样具体:组件消融最高到 0.7B,知识实验是合成任务,理论只有一层线性记忆;真实语料中的事实并不严格对应正交外积。因此它是有定位能力的机制证据,还不是对所有 LLM 梯度的完整解释。

7.3 曲率和数据不均衡:连接到局部损失#

NUS、Yale 与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的 Why Muon Outperforms Adam: A Curvature Perspective(2026) 把一步损失下降拆成

G,Z一阶收益12Z,H[Z]二阶曲率代价.\underbrace{\langle G,Z\rangle}_{\text{一阶收益}} -\underbrace{\frac12\langle Z,\mathcal H[Z]\rangle}_{\text{二阶曲率代价}}.

再定义归一化方向锐度

NDS(Z)=Z,H[Z]Z22.\mathrm{NDS}(Z)=\frac{\langle Z,\mathcal H[Z]\rangle} {\lVert Z\rVert_2^2}.

在 matched validation loss 的 124M FineWeb 实验中,Muon 与 Adam 的一阶收益和更新范数接近,Muon 的优势主要表现为更低 NDS,即它的方向穿过了更低曲率区域。作者再用可控 Zipf 不均衡的 PCFG 数据观察到:数据越长尾,Muon 相对 Adam 的 NDS 差距越大;中后期主要来自 layer 内 Hessian block,而非跨层项。在异质曲率的二次模型中,谱归一化把更新能量更均匀分配到高低曲率组,从而能得到更小平均 NDS。

这是比“有效秩更高”更接近损失机制的证据,但仍受 Hessian 计算规模限制,理论模型也假设曲率异质且梯度偏向高曲率模态。它尚未证明相同机制能定量解释 K2 或 GLM-5 的全部收益。

7.4 Frank—Wolfe 与隐式偏置:轨迹终点和优化器切换#

UC San Diego 的 Lions and Muons: Stochastic Frank—Wolfe Methods for Training Neural Networks(2025) 指出,带 weight decay 的 Lion/Muon 可写成在相应范数球上的随机 Frank—Wolfe 更新:线性最小化 oracle 在谱范数球上正返回极因子方向。该框架能讨论 Frank—Wolfe gap、KKT 条件与重尾噪声下的收敛。

另一侧,线性可分或线性回归的理想化分析表明 sign/Adam 代理与 Muon 会偏向不同范数的最小范数或最大 margin 解。这也解释了一个重要负结果:用 Muon 微调 Adam 预训练权重,或反过来,可能发生 optimizer mismatch;561M NanoChat/约 11B token 的实验中,匹配预训练优化器更稳,LoRA 限制更新范围后差距缩小。该实验把普通 Muon 直接施加于两个 LoRA 因子,回答的是“低秩约束能否缓解 checkpoint mismatch”;第 3.3 节的新 LoRA-Muon 则进一步回答“怎样让低秩更新保留 dense Muon 的谱几何”,两者同名但算法对象不同。隐式偏置说明 checkpoint 携带了优化器历史,仍不等于证明某种偏置对所有下游任务更好。

7.5 旋转与对称性:统一矩阵优化器的候选语言#

ARO 将收益归因于神经网络重参数化中的旋转对称性:若函数在某类隐藏坐标旋转下近似不变,优化器应主动寻找更有利坐标,而不是永久依赖初始化坐标。这个解释比算法公式更强,因为它声称 alignment proxy 捕获了真实网络对称性。现有实验显示代理量、旋转选择与训练结果共同改善,却尚未通过跨团队干预证明代理量就是收益原因。“旋转对称性解释矩阵优化器”目前是有统一力的研究纲领,而不是定论。

7.6 解释之间的关系与可证伪假说#

解释数学对象能支持什么不能直接支持什么
谱范数最速下降单步信赖域、对偶范数polar 是精确最陡方向谱几何必然适合所有层
隐式谱约束weight decay 下的整条轨迹权重谱范数可有界、KKT 解释无 decay/任意步长也成立
有效秩/条件数更新或权重奇异谱模态更均衡的稳定相关有效秩导致更低 loss
关联记忆/重尾知识VO/FFN 外积记忆、类别频率稀有事实学习和组件定位所有语料/所有矩阵都适用
曲率/数据不均衡Hessian、NDS、长尾频率特定规模下较小二阶代价定量外推到万亿参数
Frank—Wolfe/隐式偏置norm ball、极限解轨迹终点和 mismatch训练能快 1.5x 或 2x
旋转对称性重参数化、跨坐标对齐统一多种矩阵优化器代理量已是收益原因
待检验假说:重建误差

可以把线性层看作编码,考察 WWxx2\lVert W^\top Wx-x\rVert^2,并猜测较半正交的 WW 更少丢失输入信息。问题在于 Muon 约束的是 ΔW\Delta W,不是 WW。目前没有推导表明每步 polar 更新会持续降低该重建误差。一个可证伪实验应在 matched loss、matched update RMS 下跟踪各层重建误差,并通过谱匹配、随机旋转等干预区分“权重谱”与“奇异向量方向”的作用。在此之前,它是有启发性的实验提案,不是 Muon 的既有解释。

8. 公平基准重新定义“更快”#

优化器论文常用 speedup 表示“达到某个 validation loss 所需 token 比例”,这一指标度量 token efficiency。Wall-clock speedup 与总训练成本还需至少区分:

总时间=步数×(前后向时间+优化器计算+通信).\text{总时间} =\text{步数}\times (\text{前后向时间}+\text{优化器计算}+\text{通信}).

Stanford 基准覆盖 11 种优化器、0.1B—1.2B 模型和 1—8 倍 Chinchilla 数据倍率,并为每种方法协调调参。它发现只把弱 AdamW 配方的学习率调好,就可能制造接近“新算法级别”的差距;新优化器对强 AdamW 的最大收益约 1.4x,在 1.2B 规模缩到约 1.1x。早期 checkpoint 的排名还可能在衰减末端翻转。该文据此质疑 Moonlight 缩放实验中的 Adam 学习率与未完全衰减的 MoE checkpoint;这不否定 Muon,而是降低“精确 2x”结论的可信度。

EPFL 基准覆盖 124M—720M 与 520M MoE,并同时改变 batch 和训练时长。其设置中 AdEMAMix 总体很强、D-Muon 较稳健、MARS 在大 batch 更受益;SOAP 短程领先时,长训练中 AdamW 可能缩小甚至反超差距。两篇基准也并非完全一致,原因正是搜索空间不同。

Shanghai AI Laboratory 等机构的研究团队于 2026-07-04 发布了在 Hugging Face Papers 上高关注的 OmniOpt(2026)。它又补了第三个维度:24 个代表优化器、60M—1B、context 256—32k、标准 attention 与三种线性 attention,并同时记 loss、下游、单步时间、状态显存、梯度稳定性和学习率扰动。其 fresh-v1 结果显示,Muon/矩阵方法的收益会随架构拓扑改变;APOLLO 在短上下文形成很好的质量—显存点,却在 32k 发生明显退化,作者将其联系到上下文增长时梯度有效秩升高。该基准的长上下文 token budget 未完全匹配,因而应把它读成“迁移风险的强信号”,而不是新的绝对榜单。

因此,一个可信的 optimizer claim 至少应报告:相同数据和 tokenizer;每种方法独立调学习率/weight decay;完整训练终点;多个 seed;token-to-loss 与 wall-clock;optimizer state、峰值显存和通信;下游指标而非只看 pretraining loss。今天仍没有覆盖 1B 到 100B、满足上述条件的公共阶梯式基准。

9. 优化器已经体现了什么价值#

9.1 样本/算力效率#

Muon、SOAP、AdEMAMix 等均显示,更新规则能在固定模型和数据管线下改变达到目标 loss 的 token 数。Essential AI 的 Practical Efficiency of Muon for Pretraining(2025) 进一步改变问题口径:在 100M—4B、global batch 至 16M token 的实验中,比较达到同 loss 的 token 与设备时间 Pareto 曲线;作者报告 Muon 需少 10%—15% token,且相对优势在超过 critical batch size 后不消失,并展示 Muon 与 μ\muP 的宽度超参迁移至 3.7B/160B token。它为“大 batch 下更值钱”提供了受控证据,但仍是作者团队实验,不能替代 frontier-scale 配对 A/B。综合独立基准,最可信的判断不是统一的“2x”,而是:经过调参的公开中小规模中,优秀方法常有约 1.1—1.4x 的 token 效率收益;更大数字应视作依配方的待复核上界。

9.2 可训练规模与硬件效率#

GaLore、Adam-mini、APOLLO、COAT 和低比特 states 的价值更直接:少一个参数等大的状态,可能决定模型能否放进既定 GPU 数量;腾出的显存还可提高 microbatch,减少梯度累积和通信。Muon 只有一阶动量,但 polar 需要完整矩阵;它的系统价值取决于是否能把正交化分配到不同 rank、重叠 gather 与计算。

9.3 稳定性与配方可移植性#

Kimi K2 的 MuonClip 监测每个 attention head 的最大 logit。若

Smax(h)=1dmaxb,i,jQb,i(h)Kb,j(h)>τ,S_{\max}^{(h)}=\frac1{\sqrt d}\max_{b,i,j} Q_{b,i}^{(h)}K_{b,j}^{(h)\top}>\tau,

就按 τ/Smax(h)\sqrt{\tau/S_{\max}^{(h)}} 缩放对应 Q/K 权重。苏剑林的 kexue.fm QK-Clip 解析(2025) 强调,它不直接篡改 forward attention,而是在异常发生时约束产生 logit 的权重。K2 报告 15.5T-token 训练无 loss spike,clipping 后期逐渐不再触发。这里体现的不是“Muon 天生稳定”,而是新几何暴露了新的失败模式,配套诊断又把它变成可控系统。

9.4 Checkpoint 也带有优化器结构#

optimizer mismatch 结果表明,优化器不只影响“多快到达相同权重”,也改变最终权重的谱结构和隐式偏置。LoRA-Muon 又表明,低秩参数化本身会改变优化器看到的坐标系;若要继承 dense Muon 的谱几何,需要在合成矩阵的切空间中定义更新,而不是只替换两个因子的 optimizer 名称。预训练 checkpoint、后续 full fine-tuning、LoRA 和 post-training 之间的优化器选择因此不是可以随意替换的局部配置。这是优化器研究对模型生命周期管理已经显现、但尚未被工业流程充分吸收的价值。

10. 工业落地:生产披露、系统证据与边界#

10.1 前沿模型的生产披露#

项目规模与采用直接说明不能单独说明
Moonlight2.24B active/15.29B total,5.7T token;Muon大规模 MoE 可训练、分布式配方可运行52% FLOPs 可跨配方复现
Kimi K21T total/32B active,15.5T token;MuonClip极大规模、无 spike、QK-Clip 可控整模能力来自 optimizer 单因素
GLM-5744B total/40B active;Muon Split按 head 正交化与分布式优化已落地架构表外的普遍优势
DeepSeek-V4284B/13B active 与 1.6T/49B active,32T+ token;Muon第四家前沿团队端到端采用、hybrid NS整模变化很多且无同规模 AdamW A/B
PyTorch/Megatron/NeMo/DeepSpeed原生或实验 API、分布式支持生态可用性与接入成本下降某一模型必然更快或更准

Moonlight/K2 是最强的端到端工业证据链:先在缩放律和受控训练中建立配方,再在万亿参数 MoE 上引入 QK-Clip。GLM-5 则把矩阵分组和分布式实现进一步产品化:报告只 all-gather 当前 rank 负责的参数 shard,让正交化计算与通信重叠,降低峰值显存和冗余通信。DeepSeek AI 的 DeepSeek-V4(2026) 又在 V4-Flash(284B/13B active,32T token)与 V4-Pro(1.6T/49B active,33T token)采用混合优化器:大部分矩阵用 Muon,embedding/head/RMSNorm 等继续 AdamW;前 8 步快速 NS 后接 2 步精确稳定多项式,并用 Q/K RMSNorm 代替 QK-Clip。这是很强的 adoption evidence,但模型同时改变 attention、残差连接、数据和系统,报告没有同规模 AdamW A/B。

生态侧,PyTorch 的 torch.optim.Muon 已进入官方 API;NVIDIA 在 Megatron CoreNeMo-RL 提供实现或实验支持;PyTorch/DeepSpeed 的官方说明 展示了 ZeRO 兼容接入。框架支持是 adoption evidence,不是 quality evidence:它证明工程门槛下降,不证明使用者无需重新调学习率、矩阵分组、weight decay 或稳定性保护。

10.2 资源路线的长程训练与系统落地#

非 Muon 路线的工业价值主要体现在“让训练在既定硬件预算内可行”,其公开证据多为论文级长程预训练、系统 benchmark 与框架集成,而非 frontier 模型技术报告中的生产披露:

方法长程/大模型证据已展示的系统价值当前证据边界
GaLore7B、19.7B token低秩状态;可与 8-bit、逐层更新组合周期 SVD;未见发布模型披露
Adam-mini覆盖至 13B 的训练实验约减半 Adam 状态,释放显存后扩大 microbatch分块依架构;吞吐数字依具体硬件
APOLLO7B、19.7B token随机投影避开 SVD;8×A100 上扩大 batch32k context 基准出现退化
COATOLMo-1B 300B token、7B 250B tokenFP8 状态与激活;H100 端到端显存/吞吐收益收益包含激活压缩,未见 frontier 生产披露

Hugging Face Transformers 的 官方优化器集成页 已提供 GaLore、APOLLO 与 Schedule-Free 等接口。这说明外部团队可以用标准 Trainer 复现实验,也让优化器从论文代码走向生态组件;它仍低于“某个已发布前沿模型公开披露全程采用”的证据等级。资源路线目前已经成立的工业结论是:状态维度、尺度粒度和数值位宽都能实质改变可用 microbatch、状态 shard/offload 压力与单机可训练规模;尚未成立的结论是这些压缩在任意 context、架构和长程训练中都保持 AdamW 质量。

11. 2026 年的实验前沿:谱变换、噪声、尺度与表示继续合流#

近期工作沿着放松早期方法的强假设继续推进:

  • 全部奇异值等幅。 Muonp^pΣp\Sigma^p 在完全压平与保留幅度之间连续插值;Michigan State、Cisco 等机构的 Pion(2026) 用高通式谱变换处理 VLA/RLVR 的低秩、低信噪比梯度,提示抬升小奇异值也可能放大噪声;Stanford、Princeton 等机构的 Hyperball Optimization(2026) 则继续把可选范数球与网络缩放联系起来。
  • 近似 polar 足够准确。 Huawei Noah’s Ark Lab 的 ROOT(2025) 按矩阵形状校准 Newton—Schulz 系数,并在 polar 前用 soft-threshold 分离异常动量;Aurora(2026) 系统比较 polar 精度、行范数与高矩阵中的正交冲突;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的 The Newton—Muon Optimizer(2026) 把激活/梯度统计构造的曲率近似接到谱更新上。
  • 尺度单元固定。 NorMuon、Muon Split、Aurora 与 MOGA 分别把 neuron、head、矩阵形状和网络宽度引入尺度定义。它们共同显示“先做几何再缩放”和“先缩放再做几何”通常不可交换,分组方式也是优化器接口的一部分。
  • 参数化不改变几何。 LoRA-Muon 把谱范数最速下降限制到低秩矩阵流形的切空间,并消除等价因子分解带来的 gauge 依赖;它提示优化器几何必须定义在模型真正表示的对象上,而不是任意中间参数坐标上。
  • 历史统计平稳。 AdEMAMix 的超长 EMA 在分布突变时可能滞后,MARS-approx 的跨 batch 差分可能重新混入噪声,SPAM/AdaGC 又需要区分瞬态 spike 与持续漂移。方向统计的下一步是根据训练阶段与异常类型自适应选择遗忘率和保护机制。
  • 固定压缩率可跨任务迁移。 OmniOpt 的长上下文结果表明,APOLLO 的低维尺度统计会随上下文增长而失效;GaLore 的 rank 与刷新周期也隐含梯度子空间在局部时间窗内稳定。资源路线正在从“固定 rank/bit/block”转向由有效秩、误差或硬件瓶颈驱动的自适应预算。

这些工作大多是 2025—2026 年的新预印本,实验规模、任务和 baseline 并不统一。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更一般的研究对象:优化器是一组可组合但不可随意交换的算子——方向估计、空间变换、尺度分配、状态近似与稳定性保护。未来的有效方法很可能会根据 regime 选择这些算子的条件化组合。

12. 开放问题与一套可执行实验议程#

  1. 区分解释而非继续堆相关图。 在 matched loss 与 matched update RMS 下,分别干预有效秩、NDS、数据频率和旋转对齐;只有某指标被改变后性能随之改变,才接近因果解释。
  2. 把近似算法纳入理论。 实际 Muon 用 5 步多项式而非精确 polar;应把 singular-value approximation error、矩阵长宽比和低精度误差写进收敛与尺度分析。
  3. 跨规模公平阶梯。 公开 1B、7B、30B、100B 的同数据、同 wall-clock、同调参预算结果,同时报告 loss、下游、状态显存、通信与失败率。
  4. 研究 optimizer lifecycle。 系统比较 Adam→Muon、Muon→Adam、全参→LoRA、预训练→SFT→RL 的切换,并区分 factor-wise Muon 与流形特化 LoRA-Muon,形成 checkpoint 元数据和迁移指南。
  5. 把矩阵语义变成显式接口。 优化器需要知道一个 tensor 是整层、按 head、按 expert 还是按 neuron 分组;分布式切片不应暗中改变数学对象。
  6. 报告失败实验。 Muon 的低 SNR 放大、attention logit 爆炸、神经元利用不均和长程慢动量滞后,都比单个最好 loss 更有助于形成可靠设计原则。

13. 结论#

2024 年后的 LLM 优化器发展形成了四个同等重要、可以组合的设计问题。空间几何决定如何利用矩阵、奇异方向与旋转坐标;方向统计决定哪些历史梯度仍是信号、哪些是噪声或异常;尺度与时间决定全局学习率、结构化参数组和网络宽度如何共享步长;资源表示决定这些信息以多少维度、粒度和位宽存储。SOAP、Muon、AdEMAMix、MARS、Schedule-Free、Adam-mini、GaLore、APOLLO 与 COAT 作用于不同环节,因而可以交叉组合。

四条路线的证据成熟度也不同。空间几何拥有最完整的解析语言,Muon 的 polar、谱范数最速下降和 Newton—Schulz 已相当清楚,但从局部等价到 LLM 性能仍需曲率、数据和组件干预来闭合。方向统计中,AdEMAMix 已得到相对扎实的独立中等规模支持,MARS 的 batch/训练长度依赖尚无一致结论,Cautious、AdaGC 与 SPAM 则首先证明了稳定性保护本身是一项优化价值。尺度路线说明逐元素学习率并非唯一合理粒度,Schedule-Free、Adam-mini、NorMuon/Muon Split 与 MOGA 又分别暴露时间、分块和宽度迁移的条件。资源路线对工业预算的价值最直接,但固定低秩、粗粒度尺度和低精度状态都会在 context、架构或硬件改变时遇到边界。

Muon 仍是本文最详细的案例:其篇幅反映了它在工业采用、精确数学和多种机制分析上的证据密度。工业证据也应分级:Kimi K2、GLM-5 与 DeepSeek-V4 证明矩阵优化能进入万亿参数级生产训练;GaLore、APOLLO、Adam-mini 与 COAT 则证明状态和表示设计能让给定 GPU 训练更大的模型、batch 或 token 预算。当前最稳健的结论是,新优化器已经能购买四类真实价值——更少 token、更少状态显存、更高硬件可行性和更可控的训练稳定性;它们各自值多少钱,仍必须在目标模型、数据长度、batch、硬件和完整调参预算下重新测量。

LLM 优化器的新设计空间:2024 年后的几何、统计、尺度与系统
https://blog.lyk-ai.com/posts/llm-optimizer-survey/
作者
Yikai Liao
发布于
2026-07-10
许可协议
CC BY-NC-SA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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